林有润
李约瑟第一次考察李时珍故里

      1986年11月23日，著名的自然科学史家、中国人民熟悉的朋友李约瑟（Joseph Need-ham）博士在86高龄之时偕同他多年合作的挚友、81高龄的鲁桂珍（G .D.Lu）博士（蕲春漕河镇马骑畈人），风尘仆仆地在考察了四川大足县后乘民航到达武汉。我应李约瑟博士的约请，经中国科学院批准，专程从广州到武汉接他并陪同他到李时珍故乡——蕲春县蕲州镇考察。
       中午12点许，班机到达武汉南湖机场。民航人员用轮椅将李约瑟缓缓送到出口处，我们在出口处相见。李在轮椅上说：“Hello！Dr.Ling,非常高兴在这里见到您，感谢您专程从广州赶来陪同我和鲁博士到李时珍家乡访问”。我也说：“很荣幸在这里见到您并陪同您及鲁博士到蕲州考察，李时珍家乡已准备好迎接您的访问。”接着我将李、鲁二博士介绍给到机场迎接他们的中国科学院武汉分院前院长钱保功教授，现任院长陈宏溪副研究员，还有湖北大学朱士嘉教授及骆啸声副教授等。下午三点许，李、鲁二博士和我们一行分乘三部专车向蕲春县进发。汽车冒雨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至深夜10点多到达目的地，并住进了以李时珍字号命名的“濒湖宾馆”，此时，县政府张栉勤、吴志刚两副县长等在宾馆见过贵宾，然后客人进晚餐并休息。
      24日上午，我们一行再驱车到离县城20公里外的蕲州镇郊李时珍陵园及展览馆作考察。10点许到陵园门口，“李时珍展览馆”馆长张月生同志在门口迎接我们并陪同考察。李约瑟先在刻有郭沫若书写的“科学之光”牌坊前停住，他游览陵园四周围，看到远山绿林、近湖荷池，高兴地说：“Nice！伟大的科学家李时珍的安息地！”接着对我说：“感谢您在英国时向我介绍李时珍家乡的情况，并建议我到这里考察，这也是我多年的夙愿，今天实现了，这也许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来中国‘取经’”。张馆长向李约琴介绍说：“陵园建于1955年，它的正前方是雨湖，湖对面是李时珍的出生地——瓦硝坝。”李插问：“他的故居还存在吗？”张答：“早年已毁于战事。”李感慨地说：“Sorry！”张又介绍道：“李时珍是伟大的医药学家与植物学家，他的《本草纲目》具世界影响。解放后人民政府多次拨款修建陵园与展览馆，供后人瞻仰、学习”。李接着说：“英国生物进化论创始人达尔文曾在他的著作中赞颂李时珍的业绩呢！”进入牌坊及陵园大门，张馆长向李介绍路旁的一宋代石雕，说：“这是李氏宗祠留下的文物，其中刻有黄鹤楼，拟近期安装在陵园里。”李对这文物很珍惜并拍了照片，然后拾级而上，参观李时珍石胸像及石胸像下部刻的碑文。张馆长说：“这碑是1956年2月郭沫若给李时珍陵墓的题字，曰：“医中之圣，集中国药物之大成；本草纲目乃一八九二种药物说明，广罗博采，曾费三十年之殚精。造福生民，使多少人延年活命！伟哉夫子，将随民族生命永生。李时珍乃十六世纪中国伟大医药家，在植物学研究方面亦为世界前驱。”张还说：“这题词概括了李时珍的伟大业绩，也表达了中国人民对他的推崇与敬仰！”。李约瑟点点头说：“Good！”当即拍下胸像及碑文，并说：“好极了，愿他的英名流芳百世。”接着李约瑟等人晋谒了山坡上李时珍及其妻吴氏的合葬墓，墓碑是李时珍三个儿子所立，墓左边为李时珍的父母李言闻及吴氏合墓，碑为李时珍兄弟俩所立。晋谒李氏父子墓后，即到药圃参观，此时李约瑟看到药圃中“繁花点点、绿满芳圃”时转对我说：“您是植物学家，这里主要栽培的是哪些药草？著名的‘蕲春四宝’之一的蕲艾在哪里？”我简单地介绍了药圃中种植的药草如射干、栀子、蔓陀萝等10多种药草的拉丁名称，并着重介绍了蕲艾是蕲州家家必种的避邪药，是消炎、杀菌、止血、活血、艾灸的要药，除药书上介绍治腹泻、痢疾及妇科用外，还治老年慢支、哮喘，甚至治霍乱，蕲州民间用它煮水洗浴治慢支并作产妇及初生婴儿防产褥期感染用药，另制“艾棉背心”、“艾枕”等用。李很感兴趣地倾听着介绍，接着问：“这艾与欧洲产Artemisia vulgaris有何区别及全世界有多少种Artemisia?”我一一作复。然后他高兴地拿两株蕲艾分别别在他与鲁博士胸前以示避“邪”。少顷他步行过小路来到文物管理所与展览馆参观。在展厅内他详细地观察每一文物，并不断提问，如看到历史画蕲州古代八大景、古城墙及李时珍早年读书及后来为民医病的地方——玄妙观时，问道：“这些古迹是否仍存在？”张答：“这古迹中除有古城墙的残垣断壁外，其余多荡然无存。但政府准备拨款修复玄妙观。”李约瑟点点头，接着参观了李时珍当年作止痛与局麻药蔓陀萝标本和经李时珍考证而区分开的、同称“玉竹”的两种药性截然不同的药物标本。一是真正的玉竹，原植物Polygonatum odoratum,可作补药，另一是剧毒药钩吻Gelsemium elegans，这些我一一作介绍，末后他又参观其它药物标本和“蕲春四宝”中除蕲艾之外的另外三宝——蕲竹、蕲龟及蕲蛇。
        在展览馆中他看到展览馆未来扩建工程模型后问道：“扩建后原来的荷花池是否还保留着？”张馆长答：“保留荷花池，而且还扩大周围的绿化面积，使远山近水相互陪衬得更加漂亮”时，李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结束展览馆参观时，客人在贵宾留言簿上庄重地签以英国著名诗人F€放喔?610年写的名句：“他在书中留下的渊博知识与才华将不受时间的影响永葆一新。”作为他与鲁博士二人对李时珍业绩的无比推崇与赞誉。
       为增进中英科技交流并感谢李约瑟博士来访，张月生馆长代表该馆向贵宾赠送了中国画条幅——李时珍巨幅画像及郭沫若题词的复制品。李约瑟极为感激地说：“这是英中科技交流与友谊的象征，我一定将珍贵礼品悬挂在我的东亚历史研究所的大厅里让人瞻仰”。同时还说：“我回国后将寄赠《中国科技史》植物卷给展览馆作纪念。”
    随后李博士等人还参观了蕲州“李时珍医院”及“李时珍医史展览馆”。
    当我们第二天告别蕲州、告别蕲春并在武汉机场分别时，这位年逾古稀的科学史家怀着感激的心情、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这次考察访问留下极深刻的印象，要不是您在英国向我介绍李时珍家乡情况，我这一生也许没机会来此地考察了，这次考察将深深留在我的记忆中。Thank you again！”我说：“谢谢您与鲁博士的到来，李时珍家乡的人也感谢您的到来。很高兴您对这次考察感到满意并取得成功。希望以后读到更多您介绍中国科技史著作。Bon Voyage（一路平安）”。是的，希望中英、中国与其它国家更多的合作与交流，也使世界上更多的科学工作者更多地了解中国科学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研究所）